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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南人为什么不说蛮子话(转)  

2012-05-19 09:46:03|  分类: 百科知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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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南县位于陕西省东南部,秦岭东段南麓,地处陕、豫、鄂三省交界,南接豫、楚,北通秦晋,扼南北要冲,是秦楚鏖战的必争之地。商南夹在秦、楚两个大国之间,左右摇摆,可谓是朝秦暮楚,所以这里也是秦楚文化的交汇处。
洪武年间,明王朝向陕西南部和河南西部移民。清朝初叶,清王朝下令湖广填陕西。自康熙初年起,大批南方移民陆续入境,至乾隆时已“糜集其间”、“生齿渐蕃”。复杂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再加上大量的外来人口迁入,形成了商南多种多样的方言。“十里不同语,隔河两重天。”一家人讲几种方言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在这些方言中,人们常有“蛮子话”、“奤子话“、“爪子话”的说法,但对于后两种说法《商南县志?方言卷》只字未提,“奤子”、“爪子”人们也是只知其音,不知其字。至于说它们所包含的意义及其称谓的来源,更是鲜为人知。本文结合有关方言材料和历史文化资料,探讨三种说法的本源。
一、蛮子
蛮,man《说文》:蛮,南蛮,蛇种。《广韵》莫还切,平删明,元部。旧指我国古代的南方民族,也泛指一切少数民族。三国魏曹植《朔风诗》“凯风永志,思彼蛮方。”(《汉语大字典》2909页)
蛮,中国古代对南方民族的称呼。《书?贡禹》:“三百里蛮。”(《中华字海》)
蛮,①荒野遥远,不设法制的地方。我国古代对长江中游及其以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书?贡禹》:“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孔传:“以文德蛮来之,不制以法”②指南方口音,不易听懂。清龚自珍《附录某生与友人书》:“小婢口齿蛮复蛮,秋衫红泪潸复潸。”(《汉语大词典》8卷,1009页)
蛮子:旧时泛称某些少数民族或南方人,带有轻视的意思。元马致远《青衫泪》第三折:“老虔婆和那蛮子设计,送到相公一封书,说相公病危死了。”明郎瑛《七修类稿》:“南人相貌鄙薄,体轻浮,其皆类乎厮役,故称奴婢为蛮子。”《水浒传》第二九回:“眼见得是个外乡蛮子,不省得了。”(同上,1010页)
蛮音:南方口音。《北齐书?陆法和传》:“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蛮音。”(同上,1011页)
许行是战国时代楚国人,所以孟子嘲笑他是“今也南蛮鴂舌之人。”(《诸子集成?孟子正义》第一卷,232页)
从以上解释可以看出,“蛮子”是对某些少数民族或南方人的一种贬称,蛮子讲的话叫“蛮音”即商南人所谓的“蛮子话”或“蛮子腔”。商南县在清代以前,人烟稀少,本地人主要集中在丹江沿岸和蓝武古道沿线,其他大片地方均未开垦。明朝末年,境内曾经是农民起义军李自成等部与明军反复较量的战场,清初这里又是白莲教抗清的地方。连年的天灾兵燹,使境内人口大减,田园荒芜,到了“官虽设而无民可治,地虽广而无力可耕”的地步。(《商南县志》84页)清政府为了强化统治,巩固政权,实行南民北移,于顺治十八年,发布了迁海命令。强制东南沿海及长江中下游诸省居民迁入内地,执行最严的限期三天,逾期不迁者格杀勿论。这样一来,不少南方人迁居本县定居。康熙十八年以后,各省流民进入陕境逐渐增多,至乾隆时各省流民“生齿渐蕃”。据《商南县志》记载:清乾隆十七年(1752)全县仅有人口5990余,到光绪三十年(1904)人口猛增到102299人,152年间人口增加了近20倍。这无疑是大批移民迁入的结果。在这批移民中,湖北、湖南、安徽、江西的移民最多,他们入境定居不仅使境内人口数量剧增,而且带来了江南文化、艺术、习俗,并很快与北方文化、艺术、习俗融合,使这块土地具有北方的南方,南方的北方特征。

商南人把这些从湖北、湖南、安徽、江西等地迁来的移民叫“江南人”或贬称为“蛮子”,把他们说的话叫“蛮子话”。“蛮子话”无庸置疑是南方几种方言同当地方言相互渗透、吸收乃至融合后形成的一种区域共同语,它是全县使用人口最多(占全县人口的百分之七十)、影响范围最广的一种语言。蛮子话无论是在语音上,还是在词汇上,所表现出来的南方方言特征都很明显。不难看出蛮子话中的一些方言特征词大都同于南方诸方言而异于北方方言,是南方几种方言融合的结果。值得一提的是,商南人喜欢看的戏剧是南方的黄梅戏和河南的豫剧,身为秦人却不喜陕西的秦腔,尤其是蛮子非常喜欢看黄梅戏,当看到戏里面说的话与自己的话相同时,更是会心地一笑。在商南乡民的生活中呈现出秦风、豫情、楚俗,而犹显江南风俗。(《商南文史资料》,1994)
二、奤子
商南城里人把乡下及其城周围带有江南口音的话叫蛮子话,而乡下人则以牙还牙把城里话叫“奤子话”。商南县城的奤子话分布范围极小,仅限于县城1平方公里之内,使用人口约5—6千人,具体说来也就是西关村、南街村和城关居委会三片,在它的周围则是蛮子腔,从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方言岛。商南城里话尽管分布区域小,使用人口少,但由于县城是本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因而它的语言优势是很明显的。笔者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家庭中父母亲都是讲蛮子话的,如果来到了县城工作,其子女在家里讲的是蛮子话,在外面一般讲的是奤子话。父母亲中一方讲的是蛮子话,一方讲的是奤子话,其子女讲的肯定是奤子话。加上近年来商品经济迅猛发展,商南县城的规模逐步扩大,外来务工人员渐渐增多,讲奤子话的人越来越多。同为城关镇的洋桥村老年层一般讲的是蛮子话,中年层一般操两种口音,而青年层已经呈现出只讲奤子话的趋势。
耐人寻味的是,旧时合肥乡村人对城市中人的称呼也是“奤子”。章炳麟《新方言?释言》:今庐州鄙人谓都邑人曰奤子。(《现代汉语大词典》,5979页)商南蛮子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安徽移民过来的,这种对“奤子”称谓的合一,不知道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传承关系?
奤(台)[tAi音抬上声]言不正。见《玉篇》(《中华字海》422页)
tAi《广韵》他亥切,上海透。[台咍]也作“咍台”。言语不正。(《汉语大字典》第1卷,695页)
奤[《字汇补》同歹切]犹侉,谓语音不正或与本地不同。多指操北方口音。奤子犹侉子。南方人称操北方口音的人。明陆容《菽园杂记》卷十二:“南人骂北人为奤子。”赵元任《钟祥方言记》:“奤,称北方人叫奤子。”(《汉语大词典》,1553页)
奤 tAi外地口音或说话带外地口音。例,撒一会津,卖一会呆,也见不上学蛮撇奤。(明·冯惟敏)(《古今汉语字典》,604页)
奤(tAi胎上)亦作“呔”。方言。说话带有外地口音。(《辞海》,1627页)
奤子:旧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贬称。江淮官话。方勇《续新方言》:“今南人骂北人为奤子,奤盖即娭字。(《汉语方言大词典》4卷,5979页)
从以上解释,我们不难看出,奤子是指语言不正或是外乡口音,而且多指北方口音。说它语音不正,是因为城里人讲的奤子话实际上是乡下蛮子话与河南南阳地区的方言形成的混合语,所以当地人也把奤子话通俗地说成“杂八噜子话”、“夹臊子话”。
商南行政上虽隶属于陕西,但过去由于秦岭阻隔交通不便,与关中地区往来并不多。商南与外界的联系主要是借助于丹江水路。在长坪公路开通之前(1946年),丹江水路盛极一时,成为商洛乃至陕西同河南、湖北进行贸易中转的枢纽。据笔者父亲回忆,即便是到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些重要物资和生活必需品也是从武汉沿丹江水路来到河南淅川荆紫关,然后靠人力运回县城,叫“担挑”。从陆路来看,长坪公路开通后,与河南的西坪、南阳来往更加频繁。可见商南的地理位置和经济地位决定了它没有北上而是南下,与南面的关系更为密切。

解放前,商南县城的规模较小。仅有街道3条,而且“凹凸不平、道路泥泞、窄不迎车”,街道总长不足600米,宽仅4—5米,面积19980平方米,人烟稀少。(《商南县志》425页)从人口构成来看,据城关的陈国学老人回忆,大多数是来自河南的荆紫关、南阳和西峡县的西坪,这些外来的河南人主要从事商贸和小手工业。商南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是农业生产的理想之地,所以本地的蛮子主要过着刀耕火种、男耕女织的传统小农经济生活。这种经济上的互补和本地人的“悠然自得,自我封闭”以及自身就是异乡人的情结,再加上尚有大片土地还未开垦,使得这些河南人能够在此落户(当地人叫“占荒”)并繁衍下去。县城人口以河南人居多,但也有外省人如山西、江西人,还有本地的蛮子。由于蛮子话在全县范围内使用人口最多,通行地域最广,因而是绝对的强势方言。在这样一种复杂的态势下,形成了商南县城方言——即在河南南阳方言、西峡县的西坪方言以及荆紫关话的基础上融入了商南蛮子话,从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方言。这种方言在先移民来的蛮子看来显然是外乡话,而且是与江南口音不同的北方话,但又不是纯正的北方话,而是“杂八噜子话”(混合语),所以称作“奤子话”。
奤子话与中原官话南鲁片的南阳、西峡话大体一致。
三、爪子
商南清泉乡田家湾村、吊庄村和后湾村靠近丹凤的武关,当地住户大多数是清代末期从丹凤县武关一带迁至境内的大户家族。他们说的话被本地人称作爪子腔。事实上,当地人所谓的“爪子腔”范围远远大于此,是指武关以上的整个秦腔,还包括兰银官话区以及晋语区。从历史上看,武关自古就是秦楚的分界线,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商南与丹风隔开。如前所述,商南虽属陕西,但由于交通、经济、文化、风俗以及移民诸多因素导致本地人与“下头”的人来往多,与“上头人”交往少。加上文化、风俗、心理上的差异,商南人对讲“关中话”的丹凤、商县、洛南以及整个关中地区的人甚至更远的山西人存有偏见,故贬称为“爪子”,把他们说的话叫“爪子话”。
关于“爪子”的“爪”,吴永焕(2000)发现鲁西南有一个方言俗字“”[?t§?],意指某人的外地口音与当地方音差别明显,并且从字形上猜测和山西人有一定的关系,认为“”字的产生与山西上党梆子传入鲁西南有关,并根据方言材料,山西上党的壶关县古精组字在今洪音前读[t§、t§h、§](?韵母前读[ts、tsh、s]),所以“枣”字读同“找”字,推断出“”的本字即为“枣”字,此为一家之言。实际上,“爪子”的说法由来已久,唐代以前都曾出现过。
爪zhAo《广韵》侧绞切,上巧,庄。[爪子]犹言蠢材、笨蛋。唐郑《天开传信记》:‘贺知章涕泣辞上,上曰:‘何所欲’?知章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赐之,归为乡里荣。’上曰:“…卿子必信顺之人也,宜名之曰孚。’知章再拜而受命。知章久而谓人曰:‘上何谑我也。实吴人,孚乃爪下为子,岂非呼我为爪子耶!”(《汉语大词典》卷6,1101)
爪子:愚钝的人。官话。清梁章钜《称谓录》引《仁恕堂笔记》:“甘州人谓不慧之子曰爪子。殊不解所谓。后读《唐书》,贺知章有子……。”清西厓《谈徵》:“今山西人有爪子之称。唐代宗以孚名贺知章子,盖戏其为爪子也。(《汉语方言大词典》第1卷)
爪子:马夫。“爪”借作[槽]。(《村乐堂》二折六斤白)“兀那爪子也,你不要言语。我与你这枝金钗儿。”(《戏曲词语汇释》,101页)同剧楔、白:“兀那爪子,为你磨了我半截舌头,要放你回去哩!”甘州(今甘肃张掖县)方言,称不聪明的人为“爪子”。(《元曲释词》四,395页)
爪:还可以用来指外地口音,如“爪声不拉气”即怪声怪气。《醒世因缘》“爪声不拉气的,像北五县的人。”(《小说词语汇释》,122页)
爪:①特指山西口音。口语里把山西人叫“山爪子”。[ts?35]徐州。②说话带有外地口音。冀鲁官话。出去两个月,口音就爪起来了。 [t§?55]山东寿光。(《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664页)


事实上,“爪子”也不仅仅是指山西人或山西口音。“爪子”是对关西(晋、陕、甘一带)人的蔑称。元·无名氏《村乐堂》第二折:“兀那爪子也,你不要言语。我与你这枝金钗儿。”(《近代汉语词典》,991页)
爪关西,指凶狠的关西(山、陕一带)大汉。元本《单刀会》一折:“五百个~簇捧定个活神道。”元本《西蜀梦》三折:“往常~把他围绕合,今日小校无多,一部从十余个。”亦作“爪子”。《村乐堂》二折:“兀那爪子也,……。”此为王六斤与搽旦勾搭,用金钗买嘱正末语。“洒家是个关西汉,…与这同知相公做着个后槽。”正末云:“早是爪子不曾说相公甚么。”则为自称词。(《宋元语言词典》,150页)
可见“爪子”是指山西、陕西、甘肃一带人,与商南人所说的“爪子”指称的范围大体相当,并不仅仅局限于山西。
四 结语
蛮子、奤子、爪子是商南人对使用不同方言的三种人的称呼,都含有贬义。蛮子话带有南方口音,奤子话是不纯正的北方话,爪子话是对陕西关中话和甘肃、山西一带方言的统称。蛮子话在当地使用人数最多,通行地区最广,奤子话是县城方言具有优势地位,二者长期融合、相互渗透,均被视作本地话,所以蛮子话、奤子话已经没有贬义,成为中性词,而爪子话在本县通行范围很小,仍旧被看作是外地口音,爪子依然含有贬义色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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